约尔达 约尔达村始祖龙在哪
我蹲在约尔达村的老槐树下,指甲盖儿被树皮硌得生疼。树影漏下的光斑在膝盖上跳,像*了小时候阿婆摇着蒲扇讲古时,我盯着灶火蹦跳的金点子——那会儿她总说,咱们村子的魂儿,是条沉在山坳里的龙。
“始祖龙?”初听这说法时我撇过嘴。十二岁的少年总觉得传说是大人编来哄小孩的,直到去年深秋,我背着相机来拍古村,村头卖山货的巧珍姐塞给我一把野栗子:“真有哩,后崖那片黑松林,夜里能听见鳞片擦石头的响。”她指尖沾着栗壳的毛刺,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。
于是我在村里晃*了三天。老人们坐在石磨旁打盹,话题绕不开龙;孩童追着狗跑过晒谷场,嘴里喊的是“龙爷爷背我过溪”;连祠堂供桌上的香灰,都被人细心堆成龙形——这哪是编故事?分明是刻进血脉的念想。
*让我心颤的是村尾的守林阿公。他坐在歪脖子枫下补渔网,烟锅子明灭间,皱纹里全是故事:“我爷爷的爷爷说,龙不是走了,是睡了。”他用粗粝的手指点向云雾缭绕的鹰嘴崖,“那崖底有条暗河,水声嗡嗡的,像龙在打呼噜。从前大旱,村民在河边拜三拜,雨就来了。你说,这不是龙在护着咱?”
风突然大了些,吹得枫叶簌簌落。我摸了摸背包里的笔记本,上面抄满村民的话:“龙鳞化成了村口的青石板”“龙须变成了崖边的野葡萄藤”“龙眼睛是山顶那汪终年不冻的泉水”……这些说法零零散散,却像线头似的,拽出同一片朦胧的光影。
或许始祖龙从来不在某个具体的地方。它是巧珍姐递来野栗子时掌心的温度,是阿公补网时烟锅里飘出的故事,是孩子们追跑时脆生生的呼唤。它在每一块被岁月磨圆的青石板上,在每一声对着山风的祈祷里,在这个村子祖祖辈辈不肯放手的念想中。
暮色漫上屋檐时,我坐在老槐树下喝了碗山民送的擂茶。茶碗边缘沾着芝麻香,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。忽然懂了——有些答案,不必非得凿实了“在哪”。就像龙,它活在约尔达村的呼吸里,活在每个说起它时发亮的眼睛里。
山风又起,恍惚听见细碎的鳞片响。我笑了,端起茶碗跟影子碰了碰:“原来你在这儿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