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一日游 阴山八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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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一日游 阴山八景

我是被牛头马面架着胳膊拽进来的。

原本以为地府该是青面獠牙满地走,谁知道刚跨过那道泛着幽蓝光雾的门,迎面先撞上一片喧哗——石子路两边挑着纸灯笼的摊铺挤得热闹,卖糖人的老头吹着琉璃哨,卖绣花鞋的妇人扯着嗓子喊“客官看看,这针脚可细?”,倒像*了老家庙会,只是所有东西都蒙着层灰扑扑的雾气。

“别傻站着。”马面用铁链子戳了戳我后腰,“今日带你逛阴山八景,走慢些当心踩了彼岸花瓣。”

**处景致该是鬼市。摊位沿着山坡蜿蜒,卖的多是阳间没有的东西:有位穿月白衫子的姑娘守着瓦罐,掀开盖子飘出缕缕书香,她说这是“前尘记忆”,喝一口能想起忘了十年的旧事;还有个瘸腿老汉摆弄青铜算盘,拨拉得噼啪响,见我凑近便笑:“算算你阳寿剩几何?”我赶紧退开——谁乐意刚来就听死期?

再往上走,山风里忽然浮起股*悉的饭香。抬头望,石崖边立着座小亭,檐角挂着“望乡”二字的褪色锦旗。亭子里挤满了人,个个伸长脖子往云雾里瞅。我踮脚挤进去,正撞见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太太抹眼泪,她面前的水镜里,有个穿校服的小丫头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。“我孙女儿今天生日……”老太太絮絮叨叨,“就想再看看她扎羊角辫的模样。”我鼻子一酸——原来*熬人的不是刀山火海,是隔着层雾,看得到却够不着。

忘川河是在转过山坳后撞进视野的。河水黑得像化不开的墨,却泛着细碎的红光,许是掺了彼岸花瓣。撑船的老头叼着旱烟,竹篙一点,船便滑进雾里。“要过河不?”他冲我挤眼,“喝了孟婆汤再走,省得记挂阳间事。”我没应——谁知道喝了汤,会不会连刚才望乡的劲儿都忘了?

河对岸就是彼岸花海。说是花海,倒更像一片燃烧的血。曼珠沙华开得密不透风,花瓣落进河里,把黑水染成淡粉。有穿红裙的女鬼蹲在花丛里,捡了花瓣往袖袋里塞:“给我那口子攒着,他投胎路上要是冷,就撒把花当暖炉。”我蹲下去摸了摸花瓣,凉丝丝的,却烫得指尖发疼。

再往后是三生石。说是石头,倒像块巨大的青玉,表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。我伸手摸了摸,凉意顺着血管窜到心口——石头上竟浮出我三岁摔破膝盖、十五岁偷摘邻居桃子、二十岁在医院陪床的画面。旁边有个少年边哭边敲石头:“我就想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……”原来有些执念,连石头都替你记着。

孟婆汤摊支在三生石旁。孟婆裹着黑斗篷,铜锅里的汤咕嘟冒泡,飘着股说不出的香。“尝尝?”她舀起一勺,“喝了就解脱。”我**——阳间有妈煮的热粥,有楼下阿婆送的腌菜,哪能说解脱就解脱?她也不恼,笑着挥挥手:“随你,反正来日方长。”

阴山书院藏在松树林里。透过窗纸能看见鬼魂们捧着书,有的皱眉苦读,有的掩嘴偷笑。有位戴方巾的书生朝我招手:“进来坐?我们在讲《牡丹亭》。”我溜进去听了会儿,杜丽娘游园惊梦的故事,从他们嘴里说出来,比阳间戏文还多了几分怅然。

*后一景是轮回井。井口飘着白汽,能听见细细的水声,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。守井的老龟眨巴着眼睛:“想不想看看下一世?”我后退两步——这一世还没活明白呢,下一世的事,慢慢来。

出地府的时候,牛头马面问我:“如何?可还想再来?”我摸着兜里偷偷捡的彼岸花瓣,笑了:“不来了。”不是怕,是突然懂了——这八景看的哪里是景,是人间*浓的贪嗔痴、*真的放不下。

阳间的风灌进衣领,我听见远处有人喊我名字。回头望,地府的门已经隐在雾里,只余彼岸花的香气,轻轻绕了鼻尖半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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